我与明安(化名)用泥胶制作小动物,准备打开话匣子,说说大家眼前这小动物的模样和制作它的原因时,明安便抢着要先说。难得他这么主动要说话,我当然洗耳恭听,心里更暗自高兴,觉得这活动能成功引起他说话的动机。明安做的是一只恐龙,他一开始便滔滔不绝,将脑中所有关于真实恐龙的资料,如恐龙的身高、体重、生活习性、分布地区等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。那些资料详尽无遗,大部分我也闻所未闻。眼前的他活像一本百科全书,可是,我们俩并不是在沟通呢!
有些人可能会说:“孩子像百科全书,不知是多少家长梦寐以求的事,而且孩子也愿意开口说话,说得又详细,那有什么问题?”其实,当时我虽然坐在明安面前,但从他的眼神、说话内容和态度,就知道他根本不是在跟我说话。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,忘了我们原先计划的谈话内容,也看不见他的泥胶小恐龙;更甚的是,他没有了“我”这个主体,忘了自己的存在,他已陷入自己的恐龙世界里。
如果仔细留意明安的说话内容,就能发现他每句话的主语不是以“我”为首,也完全没有提及自己所做的泥胶小恐龙。他只是不断地说:“恐龙是……恐龙是……”,这显示他并不是站在“我”的角度来分享自己对恐龙的见解,他也忘了要跟我分享自己做小恐龙时的过程、想法和感受,他整个人像被恐龙占据了。在他的脑海中,全是以前在百科全书上看到的有关恐龙的资料。他的大脑开启了这个恐龙资料库,并不断高速运作,他的嘴巴只是宣读这些信息而已。
针对明安这方面的困难,在接下来的课节,我特意与他一同用泥胶做恐龙,并练习“我”字句。我先用“我……”说出眼前小动物的特点、制作原因等,然后问明安:“我说完我的,你呢?”或“你的泥胶恐龙又怎样?”等问题,然后他便用“我……”这个句式开始叙述。我希望通过参照这个固定句式,提醒他以“明安”,即“我”的身份,结合已有知识,与我分享感受及眼前所见的事物。这样的练习,一是帮助明安较容易掌握如何进行分享;更重要的是,希望通过我和明安叙述同一个客体(恐龙),让他意识到我们接触外界的人、事或物时,是有主体(我)及客体(人事物)之分,也让他明白不同的人对同一事物会有不同的观点,从而提高他的自我和自他意识。除了运用语言外,我也刻意运用身体动作。当我开始说话时,我用手指着自己,到明安时,便指着或拍拍他,提醒他参照体的转换并以自己的身份说话。
这个练习进行了三节,三节的引导策略和形式相同,只是泥胶制作的主题有所不同。最初,明安虽然能用“我”字句进行分享,但仍显得不自在,有时仍会不自觉地开启脑中有关主题的程序,需要导师提醒。但在第三节中,明安已能站在“我”的角度,向我讲述泥胶公仔与他自己的关系。在谈话过程中,明安与我的眼神交流增多,有时还会向我发问:“你呢?”、“你是否也一样?”这显示他也想知道我的看法,在意我的存在。明安能有这样的改变,除了这三节练习外,还同时进行了其他不少关于主客体的角色互动游戏,互相配合,效果自然相得益彰。现在,我感觉到我们真的在分享、沟通了!